同一時間，日租借，陳默所在公寓樓。

陳默沒有開燈，就着窗外路燈進來的微弱亮，起一塊糕，放口中。糖確實放多了，甜得有些發齁，但桂花香很正，口也糯。司羨的手藝一向不錯。這個看似清冷疏離的人，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，遞過來一點帶着溫度的東西——一碗餛飩，一碟腌蘿蔔，或者幾塊桂花糕。

他慢慢咀嚼着，腦子卻在高速運轉，與口中的甜膩形冰冷對比。

白天掃描到的那兩個如困般蟄伏的意識信號，那份燙手的“軍秘”文件，還有全城瘋狗一樣竄的日偽軍警，攪得他心神不寧。報必須儘快送出去，拖得越久，變數越大。但他不能，也絕不會把確的藏點告訴王天木。那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進絞索——萬一王天木的行失利，文件或人落到日本人手裡，哪怕只是引起更大規模的搜捕和審查，他“山本默”這個份都極有可能被捲風暴中心細查。潛伏者的第一鐵律：活着，藏好，才能傳遞報。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賭上一切？他沒那麼熱。

咽下最後一口甜得發苦的糕，他走到書桌前，沒開燈。黑暗中，手指稔地到屜暗格，出特製的紙筆。筆尖落下，沙沙輕響，用的是只有老周和琴師能懂的語，字跡乾涸後眼難辨：

“風急，貨己鼠巷，大致在閘北界棚戶。持貨者兇悍，暗多眼。建議：放餌，擾之，伺機。萬勿強取，免線斷人亡。另：囑琴師，近日風大，閉戶靜聽，暫勿弄弦。——波”

寫得很簡略，也很模糊。“閘北界棚戶”範圍不小，夠王天木的人有個大致方向去留意，但絕不指明建築。“兇悍”、“暗多眼”是提醒風險。“放餌擾之，伺機”是給出策略思路，讓王天木自己想辦法創造機會，而不是指他陳默提供準打擊坐標。最後特意叮囑琴師（許承志）“閉戶靜聽，暫勿弄弦”，是預警也是命令，讓許承志近期保持絕對靜默，停止一切主發報，藏到底。他本不知道，此刻的琴師，正被迫“接待”着那兩隻最兇悍的“老鼠”。

寫罷，吹乾，折最小，塞進那個偽裝“老刀牌”煙盒、藏夾層的金屬小扁盒裡。這不是用來日常傳遞的，而是急或無法頭時使用的“死信箱”容，防防。

他輕輕推開房門。樓道里一片漆黑，寂靜無聲。三樓司羨的門下也無亮。他像一道影子下樓，走出公寓，融午夜清冷而張的街道。巡邏隊的腳步聲偶爾從遠主幹道傳來，探照燈的柱劃過夜空。

繞了兩個圈子，確認無人尾隨後，他來到距離公寓三條街外的一僻靜巷口。這裡有個廢棄的牛箱，釘在斑駁的磚牆上，銹跡斑斑，早己無人使用。他快速走到箱後，手指在底部某用力一摳，一塊看似銹死的鐵皮微微鬆，出一個狹小的空隙。他將金屬小扁盒塞，推回鐵皮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恢復原狀。明早七點前，老周會來取第一次；如果沒取走，傍晚六點後會再來第二次。這是他們約定的頻率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迅速離開，返回公寓。前後不過十分鐘。

剛進門坐下，還沒來得及口氣，桌上電話刺耳地響起。深夜鈴聲格外驚心。他看了一眼懷錶，十一點五十。